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給我一個「家」──談育幼院轉型的「去機構化」

  • 2018/11/22   作者-雨珊
給我一個「家」──談育幼院轉型的「去機構化」
「我們的育幼院裡面沒有孤兒」,隨著戰爭結束社會變遷,社福機構已經不再只是「養大孩子」的地方,孩子更需要的是「家」才能給的依賴和精神寄託......


社工的首要選擇–育幼院,為什麼需要「去機構化」?

「小時候不知道媽媽常常在打針的東西,是什麼?」小琪的的爸媽是典型的小爸爸小媽媽,兩人皆有施打毒品的習慣,甚至時常帶著小琪一起跑毒趴,後來在某次警察接獲報案逮人,才將小琪轉給社工安置在育幼院。
 



「在安置之前,小琪的外婆有提出照顧小琪的意願,但我拒絕了。」社工這麼說著,乍看之下令人疑惑的決定,卻是對小琪最好的選擇。

 

政府社工安置的弔詭現象

「政府理想的安置順位是:親屬>寄養>機構」名列第一順位的親屬安置,是因為親戚應是孩子有些微熟悉感的人,再來親戚的生活環境和其他兩個選項比起來,也較不陌生、生活習慣較為類似。
 
「但對我們社工來說,順序卻是反過來的」就像小琪的媽媽,雖然本身行為不良,但身為一個母親,怎能忍受孩子被帶走?「他在電話裡對我咆嘯,甚至威脅我,說他認識很多兄弟」社工顯得無奈。
 
親戚家確實會是孩子較能減低適應不良的地方,這是優點,但同時也是缺點──親戚家太讓人熟悉了,原生家庭太容易就找上門了,孩子太容易就會被找到、被帶走。
 
因此,雖然就政府建議,機構和寄養家庭的位置離原生環境近一點較好,才不會讓孩子有「被剝奪感」(延伸閱讀:知道會被帶走,就不說自己被家暴?!),但就現實和人身安全來看,有時卻是越遠越好。


沒有孤兒的育幼院

「很多小朋友甚至是民眾還是以為,我們育幼院裡面的孩子都是沒有爸爸媽媽的孤兒」和我們接洽的育幼院大哥好氣又好笑的說。
 
舊式集中「管理」、養育的育幼機構(俗稱孤兒院),是在大型戰爭後作為輔助社會的一種機制,「而在現今,我們需要的是幫助有問題的原生家庭重建,好讓孩子回家,並不是像舊式制度那般,把他帶出來養大就沒事了。」
 
但,除了盡可能幫助原生家庭重建,把孩子送回去之外,同時還有其他重要的事。

回不了家的孩子,在機構裡一年比一年大,所需要的不再只是「溫衣足食」,更重要的是「家庭式」教養,面對孩子的種種事件、行為,我們得思考:一般家庭遇到這樣的狀況,會怎麼做?
 
畢竟每個來到這裡的孩子,都是受了傷的天使,如何身心健康成長,避免重蹈父母的覆轍,是「去機構化」所探討的一大課題。



他們的少女/少男時代:比起「養大」更重要的事

「在我的認知裡,媽媽是會輪班、換人的」生輔老師、社工流動率高的情況,是造成孩子沒有安全感的原因之一,「而且院內人很多,會感覺『媽媽的愛被瓜分』媽媽不是全心全意愛我,只屬於我一個人的」這大概是每個院童最感同身受的心聲。

 
不信任、沒安全感的感受會伴隨孩子長大,當身旁的人來來去去,面對成長難題時,又該知道自己沒有走錯路?

 

不要靠我太近,也不要離我太遠……

「進機構有飯吃後,我就開始去外面打工賺錢」從小跟著爸爸四處借錢、被討債的芳芳,或許是窮怕了,在院內三餐無虞後,也利用課餘時間打工,「但我後來升正職,又要顧課業很忙,常常違反院內的作息規定」。

 
「 看我長大的生輔員離職了,我不太愛跟新來的這個說話,常常要把以前的事再講一次。他們總是很快就要走了,後來會很懶得說」兩個互不了解的人,起衝突是無可厚非的。「有一次吵架是因為他覺得我出去是去混,不是真的到學校練習證照考試。」




較有想法的芳芳,很有自己的主見,看似成熟的小大人背後是藏在深處渴望「被在乎」的存在感─「我很不喜歡那些老師管我,但我更害怕他們不理我」。


敏感的害羞事,你不問我不會說

芳芳後來又轉到了另一間機構,「那時我也不小了,比較懂得溝通,老師也能體諒我的狀況」進入高中的芳芳,就像每個少女,有著異性相處、親密關係的煩惱。「院內都有上課,但因為我們院內只有女生,在外面還是不太能應對……」。
 
害羞又難以啟齒的這些事,孩子通常都不會主動提問、分享,甚至更有些心思細膩的孩子,若對老師沒有信任感,更會憋在心裡,一個不小心出了差錯,就很有可能導致憾事發生。

「這些都是未來必定會遇到的事,我們不該說『不准發生親密關係!』,重要的應該是『如何讓他們保護自己』。」對老師的信任讓芳芳完全釋出了自己,「老師知道我害羞不知道怎麼表達,都會先說她自己的狀況,讓我更有安全感」。



機構的生活決定孩子的樣子

根據統計,在機構生活的安置童們,約有20%會在機構居住長達7年,而這基本上是一個孩子成長的「黃金歲月」。
 
芳芳算是幸運的,有想法、又遇到了能讓他信任的老師討論生活跟建議,但在另一間機構的祥祥可就不同了。
 
「我害怕去美容院剪頭髮、說話的時候不敢直視對方眼睛,我覺得我配不上。」從祥祥的樣子你能很清楚的判別,這並不是害羞,而是自卑。

「以前都是團體行動,如果不遵守時間表就會被懲罰」。正值同儕相處的社交階段,卻常因為院規限制而無法發展人際關係,「我本來就沒自信,放學後又沒辦法跟同學一起出去玩增加感情,因為院內的電腦數量、使用時間有限,也不能跟同學聊天,後來就都沒朋友了,也不喜歡去學校。」
 
生輔員、社工流動率高,祥祥沒辦法信任大人。「照著規定來就可以了吧?」慢慢的,他隱藏了自己的情緒,看似「成熟」的表象,背後是堆疊在心裡的負面想法,這大概是祥祥自卑的原因吧。

 

青黃不接的台灣,我們該走去哪裡?



一個孩子,尤其是受傷的孩子,面對「成長」需要的絕對不是「養大孩子」而已。 「去機構化」裡要去除的「機構化」,指的是上一個世代戰爭過後輔助社會、尚未轉型的「集中管教式」機構。

在現今,從芳芳、祥祥的案例我們知道對於一個孩子的成長─誰陪伴我?怎麼陪伴?都會影響孩子的未來樣貌。這個孩子進入社會後是好是壞,可以說全仰賴照顧的機構。

 
最普通的就是最好的─寄養家庭

一個家的樣子是什麼呢? 爸媽是固定的,不會輪班、吃飯可以不用排隊、一切都是可以溝通的、沒有訂得死死的規定。還有,最重要的,不會被瓜分的愛。
 
寄養家庭實現了一個「原始」家的樣貌,因應現在的案件大多都是被虐待、疏忽照顧的孩子,一戶不收超過2位安置童,為的就是專注讓孩子恢復正常身心狀態(藍元杉,2017)這便是「去機構化」的初衷。

 

然而,寄養家庭的短缺造成台灣有將近7成的安置個案是被送進育幼機構,屏東家扶中心今年甚至只招收到3戶家庭願意開始接受訓練,準備成為寄養家庭。


台灣生育率低落,平均一年減少10萬人,諷刺的是安置童的數量不減反增,一年比一年還要高,寄養家庭卻一年比一年還少,形成了我生孩子政府幫我養的局面。對比英國不到1成的孩子是被安排在機構,台灣近幾年寄養家庭的退出數量遠多於加入,看的出來台灣在「去機構化」這條路上還有很長一段要走。

 

「去機構化」的過渡期──小家制

羅馬不是一天造成的,台灣社福安置的生態也是。台灣現今還是以依賴安置機構為主,寄養家庭的數量還需要時間來成長,而在這段期間,其實大部分的育幼機構早已轉型,脫離「集中管制」,我們叫做──類家庭或小家制。
 

最常見的做法就是將孩子們照年齡或是性別「分家」,每個小家都有固定的生輔員或保育員,減少了大人數的集體行動,固定的生輔員對上固定的孩子,也多了溫暖。但還是有些機構會因為資源和人力的不足,為了機構的運作順利,仍有一套管理原則,偶爾,管理的方便仍會大過教養的使命。
 

即便小家制大幅減少了「集體管教」的困擾,也確實能讓孩子們有固定依靠的生輔員,但保育員、輔導老師流動率高還是存在,能給的安全感依舊薄弱,僅有家庭式教養的寄養家庭能給孩子最普通、最原始的家庭式照顧。
 
但在大環境不佳(補助少,事多卻無保障,機構或社工流動率高)的情況下,小家制確實是改善機構的其中一項作為,成為去機構化的路上過渡緩衝的中繼站,但他不是終點,也期盼政府社福相關單位能夠一步一腳印,終有一天讓去機構化落實在台灣,給這群等家的寶寶們更好的安置生態。

 

註一:褚士瑩發表於NPOST:https://npost.tw/archives/22969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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